世界杯主题曲：音乐中的“丝绸之路”

●翟佳

四年一度的足球世界杯有很多不同的“身份”：运动盛事、文化盛会、商家必争之地⋯⋯除此之外，音乐之于世界杯，也不止于竞技场的装饰、比赛中的“呐喊”，两者的关联其实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更为亲密。

1990年意大利、1994年美国、1998年法国，三届世界杯尾声时举行的“三大男高音”演唱会，堪称20世纪古典音乐最成功、利润最高、影响力最大的演出之一；从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开始，国际足联都会授权主办国推出该届世界杯主题曲，几乎每一届世界杯的主题曲都是民族特色与国际视野兼具的大热歌曲。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是世界杯首次在阿拉伯国家和地区举办，厚重的历史文化与动感火热的运动激情碰撞，在音乐上自然也不同凡响。本届世界杯开幕式上，几乎每一首歌曲都透出阿拉伯音乐的气息，纷繁复杂的节奏，滚滚向前的律动，摇曳生姿的曲调，绚烂而又精妙。其中，最受人瞩目的节目之一，当属卡塔尔本土歌手埃莎演唱的《一起更美好》（Hayya Hayya），这首单曲自今年4月推出，迅速在全球走红。

歌手埃莎在接受当地媒体《阿拉伯新闻》采访时谈到这首歌，她认为这首作品融合不同的文化、不同的语言，但听起来仍然是典型的卡塔尔风格：“最具卡塔尔特色的元素是乐器。尤其是你听到的鼓声，具有非常浓郁的卡塔尔特色⋯⋯卡塔尔和阿拉伯元素对于世界杯来说是新鲜的。我们的音乐让这些元素既国际化，容易被世界所接纳，但也仍然具有独特的卡塔尔文化特色。”

在开幕式上，还有一首歌曲备受关注，那就是韩国歌手田柾国和卡塔尔歌手库拜西一同演唱的《梦想家》（Dreamers）。两位年轻歌手都曾获得过格莱美奖的提名，这意味着，他们都尝试过将多姿多彩的东方文化带向更广阔的世界舞台。库拜西和埃莎一样都是卡塔尔的明星，尤其是库拜西，被认为是代表阿拉伯传统音乐在现代语境下实现创新的歌手之一，而这种阿拉伯音乐又特指盛行于东阿拉伯地区尤其是卡塔尔的传统音乐，也即“卡利吉”（Khaliji）。

“卡利吉”在整个阿拉伯世界很受欢迎，它的特点是大量使用雷巴卜、乌德等弦乐器，现代的作品中还会加入小提琴。另外，如埃莎所说，打击乐器在这种音乐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例如米尔瓦斯、塔布尔和杜夫鼓等。本届卡塔尔世界杯球迷主题曲，由知名说唱歌手妮基·米娜演唱的《Tukoh Taka》，歌名以及歌曲中大量歌词就被认为是打击乐器“指钹”敲响的拟声词，指钹是肚皮舞中经常使用的、具有装饰性、颇为复杂的舞蹈节奏。

事实上，当我们仔细回味卡塔尔世界杯开幕式上的音乐时，我们甚至还能够听到源于东非、印度、伊朗、西班牙的音乐元素，这很好地阐释了卡塔尔所在地区民族历史，以及蕴含其中的文化融通。而当我们回溯“卡利吉”以及其他阿拉伯音乐流派的源流时，更会发现，在漫长的历史中，阿拉伯音乐的影响经由丝绸之路，深深浸入东西文化土壤之中。

对于中国而言，早在汉代，就有司马相如《上林赋》描述来自西域的“胡乐”演奏时“金鼓迭起”“洞心骇耳”的景象，可见打击乐器的热烈动人。到大唐盛世，所谓“大食调”，更盛极一时，连唐玄宗都是它的粉丝，与此同时，从西域传入中原的琵琶、箜篌经过改良后，逐渐融入中国传统的雅乐之中，我们今天所见的不少民族乐器，如琵琶、箜篌、胡琴、鼓等或多或少见证了阿拉伯世界与中国的文化交流。

阿拉伯音乐可能是世界上体系最为复杂、历史最悠久、传承也最完善的音乐类别之一。因其特有的音律体系，又被称为“钢琴无法演奏的音乐”。从音阶、调式、曲式到节奏，阿拉伯音乐在漫长的演化历史中，一直没有停止过融合、发展的脚步。至今我们在阿拉伯地区的流行音乐文化中，还可以看到具有阿拉伯音乐风情的电子、说唱、雷鬼、爵士、摇滚等音乐细分类别，从卡塔尔世界杯开幕式演出以及一系列世界杯主题曲的演绎中，都能够清楚感受到阿拉伯音乐的现代化、通俗化和艺术力量的生生不息。这本身就说明了它拥有一种独特的生命力，而这种生命力就在于一路走来，在兼收并蓄中不断创新。

（作者系资深媒体人、乐评人）